祖德是我見過的生命中最熱切的一個.從他的說話方式就可以知道他的思路是多麼的混亂和複雜,有時候教人很難在第一時間內做出一個「OK,收到」的表情.所以祖德總是講話又快又急切,因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都是笨蛋,需要好好的解釋一下.不懂?他就說到你懂為止,但是仍然是用著優雅有禮又有典故的語言,等你聽完會心一笑時,他會比你笑得更燦爛.
這個火一樣的生命,這個熊熊燃燒的巨人,從來都不做平凡的事.像我這種朋友(就是交情很好,但是天南地北分隔,所以較少聯絡的)他大概有好幾船吧?這個人在交朋友的時候總是像一瓶點著的汽油彈,用他的熱情把你轟到呆掉,然後心滿意足的把你放在他的朋友收集箱裡,因為你再也逃不掉啦.要是你沒有呆掉,他就轟轟轟繼續轟,轟到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很稀有,轟到你不得不試圖抹掉他對你在精神上的壓力和折磨,但是還是徒勞無功.最後,你還是要投降,畢竟,你甘願一點就當他的朋友,比天天挨轟的滋味要好得多.奇怪的是,一但你認命了以後,你會時時懷念被「祖德之火」燒到的感覺.三天不去碰一下,好像哪根筋不對.
自從我去美國後就沒有被燒過.但是就在最近回台婚宴請客(已經結婚三年了所以不敢勞駕同學們,只匆匆在台呆了幾天),本來已經和同學見過面,但是祖德雖忙,還是派了他的夫人來參加,這個人真的是很可怕.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畢竟他結婚時我在國外,也沒有祝賀也沒有幹嘛,遭受到這樣的禮遇,實在是渾身都慚愧起來.那種十年前的炙熱的灼燙感又復活起來.這就是祖德,貨真價實,如假包換.想想,他一定還在得意著:「SCUM!你又欠我一份情!」是的,我欠他一份情.我們只要冠上他的朋友的標籤的,哪個不欠他一份情!這個傢伙!
我和祖德的交集在大學最後兩年開始.那時他是瀟灑的單身漢,我是死命在挽回一個無法挽回的苦戀的浪蕩子.戀愛無法挽回,所以我也就開始每天找其他的消遣,記得每週至少有一個晚上會被祖德叫出去看電影.我沒有交通工具,所以常常充當祖德的「壓車」人.這種經驗在我的朋友中可說是非常常見:阿超,阿亮,景光,翰燊,弘武,元銘,耕榕,還有小育,他們的機車都被我荼毒過.有一天我聽到祖德很嚴肅的看著他的機車,喃喃自語地說:「下次還是開車好了...」那時我的心中真是說不出的滋味,很想狠狠踹他一腳.喃喃自語要這麼大聲嗎?
不過有了祖德使我對於電影院的印象大大的改觀.有很多人都認為,電影院不過就是黑漆漆的大房間裡面有面大銀幕,大家乖乖坐在裡面當看戲的傻子.錯了!祖德對於電影院的挑剔就像是我媽上菜場買魚那樣的挑.連國賓戲院的環場音效比較偏哪邊,他都知道;要是想叫他去一個爛一點戲院看電影,他就會用一種「你是新來的呀?!」的表情看著我.他挑剔餐廳也是一樣的挑;要好吃,要新穎,要吃人所未吃,並且不計代價一定要嚐嚐新.他挑老婆...我在國外不清楚,但是好像也是一樣的挑.這個人他熱愛生活,並且很熱切的過著生活.他是一把狂飆的火焰,把周圍的人也從漠不關心烘成了會一起加入挑的行列的玩家.
這個傢伙的可怕之處就是他的朋友眾所皆知的~他似乎像是魔鬼代言人裡的愛爾帕西諾,可以三頭六臂的應付不同地方的不同狀況.當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心滿意足的享受了他的友誼之火的時候,總以為他是我們的,誰想得到其實他可能同時在某處某時,也讓其他的朋友感受到一樣的沸騰?當我們高高興興的覺得我們佔有他的友誼,其實我們不知道他這團火可以燒熱的不只一個鍋爐.這比段正淳還要厲害,他不但可以到處拈草(惹花的部分我比較不清楚),而且還可以讓各處的青草在同一個草皮上面一起欣欣向榮,把原來不認識的各路人馬,變成一股龐大的惡勢力.這就是祖德,永遠在燃燒,永遠有活力.
八月二十三日我悄悄離開台灣,到新加坡教一門策略的課.本來的行程是十月五日直接從新加坡回美國,但是我乾爹竟然在八月二十四日睡夢中猝逝.我趕在九月底回台奔喪時,才知道祖德竟已先走一步.但是很奇怪的,我雖然感到不捨,卻在嘴角有一絲的微笑.祖德,那團火焰,那股熱情,那一篇篇的友誼和一段段的過往,你很難為他掉一顆眼淚,因為你知道他會在你的眼眶濕潤前,先為你講一個笑話.
那就是前天我和阿超阿亮及承翰吃中飯時的狀況:沒有人悲傷,但是每個人都沉重.雖然沉重,但是沒有人哽咽.我們是特別的一群人;我們是祖德的朋友們.慶祝他的熱火般的生命,細數他帶給我們的友誼和記憶,我們的心應該都是溫熱的.然後在夜空中,你總會看到一道道閃過天際的流星,讓無聊的星空變成刺激而有趣.那就是祖德,永遠的一團火,永遠在我的心頭.
文政 aka Scum
十月一日於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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