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的媽咪
八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多接到一通電話,問我是否有一輛車號是6D-4173的車子,並告訴我駕駛者出車禍了,再就問我:你是他的什麼人?我頓時覺得情況嚴重(顯然祖德已無法告訴他們我是媽媽)。他們正在用油壓剪解困,要我立刻到醫院。一邊通知韻萍,一邊出發到醫院。抵達醫院時看到醫護人員正在盡人事,因為祖德到醫院時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在祖德還有體溫的身軀邊,我與韻萍懇切的祈求 神顯奇蹟,給他按摩,聯繫好友陳董事長請醫院特別照顧,打電話給住在內湖精通腳底按摩的宮老師,也問名中醫李醫師有沒有辦法,希望這或許是蒙 神祝福可以讓祖德清醒過來的方法。
我與韻萍牽著雙手禱告懇求,親家及韻萍的哥哥姊姊及我的姊妹、妹夫、弟弟與弟妹只要在台灣的全都趕到醫院。終於聯絡上當晚在台南的瑞生。聽到兒子竟如此不告而別,馬上趕夜車北上。
天上的父還是把祖德接走了。我無法抗辯!雖然我還期望明天祖德最好會又活回來。由於是車禍,必須經過檢察官相驗。第二天檢察官看過後,換上祖德平常喜歡的衣服,當他們幫祖德翻身時,我真的知道祖德的肉身之軀再也不會活回來了。
天父啊!我不敢問為什麼?但祖德還年輕,身體健康,父母疼愛,手足情深,妻子賢慧,可愛的兒子還不滿一歲,他還有許多許多愛護他的長輩、老師、上司與朋友,這些都是 神的賜福。身為他的媽媽,深知他離一百分還很遠,但是他愛主、遵行主道、積極樂觀、認真負責、喜歡分享、樂意付出,充滿正義感也還能同理包容。近幾年來更看見他愈來愈沈穩與圓融,瑞生和我都替他高興。雖然我只能順服!天父啊!如果祖德還能留在我們身邊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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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德生於主後一九七三年(民國六十二年)的三月三十一日,同時是劉家與魏家的長孫,得到大家的疼愛。雖然我們不願意加給他壓力,但祖德也覺得自己要像個大哥哥有好榜樣。
記得祖德出生後一週,我們在瑞芳家裡,祖德喝奶時呼吸道有呼嚕呼嚕的聲音。初為人母,心中非常焦急,雖然醫生說沒有大礙,開了一些藥給他服用,但還是非常擔心。抱著他坐在搖椅上,輕輕的唱著「安居主懷」的聖詩,並且把祖德一生的道路交在 神的手中。詩歌的內容是:
安穩在耶穌手中,安穩在主懷內;因主慈愛常覆翼,我靈在此得慰。
無論遇何等危險,惟在主懷藏躲;有主聖臂常護庇,患難焉能害我!
感謝天父的扶持與安慰,祖德一切順遂平安。倒是從第一次將藥水放入口中之後,我們只要餵東西給他吃,才出生幾天的他一定先張口沾一下,用舌頭把奶瓶頂出去並馬上閉口,等確定無誤後才又開口吸吮。感謝天父賜給我們一個聰明的小寶寶。在成長過程中我們也看到祖德強烈的求知慾、專注的態度,喜歡做系統的思考。
說真的,這樣特質的人,在信仰與服事上會少了點那股火熱之情。祖德小時候就跟著我們參加懷寧浸信會的快樂團契,國中時每週必參加助道會,並在懷寧浸信會受浸歸主。高中時則和建中團契的弟兄們在靈糧堂聚會,但懷寧浸信會仍是我們屬靈的家,聖誕節大多會回家看老朋友。
使徒行傳十八章中的亞波羅,他生在亞歷山大,是有學問的,是最能講解聖經的人。他在以弗所幫助那些蒙恩信主的人;他在眾人面前極有能力,駁倒猶太人,引聖經證明耶穌是基督。我常想: 神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安排,或許時候到了, 神可以像用亞波羅一樣的讓祖德為祂所用。如今,我只能更謙卑的感嘆: 神的奧妙沒有人能夠測透,誰能知道自己在世的年日?服事 神的心動,真的要趕快行動。祖德一直清楚知道自己是屬 神的。去年十一月寶寶出生,他一直翻閱聖經想找一個適當的名字。最後寶寶取名叫嘉元,稱頌「上帝的創造是多麼美好的開始」,紀念他們「在元旦結婚也是 神所賜美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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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是職業婦女,瑞生的工作又很忙,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我在照顧他、教導他。祖德小時候蠻乖的,吃飯坐在小椅子上,十五分鐘一定吃完,中間都不會跑開;晚上時間到,送上床、關燈、開音樂,他就會乖乖就寢。兩歲半到三歲半間,因為前一年我保送師大進修,那一年的過程中發現祖德上幼稚園前,我必須專心帶孩子,才是對祖德的發展最好的安排。於是決定休學一年。那一年住在台中中興大學當時的七村宿舍,計畫等他能上幼稚園再回台北復學。這幾天翻到當時寫的日記,重溫當年的樂趣。
一九七六年三月二十五日記著:
「隔壁羅小哥哥與祖德在家玩了好一會,就想帶祖德出去玩。於是帶頭要由籬笆的洞鑽出去。我不准祖德鑽,他難過得直哭。我問他:「你是不是狗呢?怎麼可以鑽洞?」他說:「我是牛,牛可以鑽洞。」
一九七六年五月一日:
「今天早上因為瑞生到屏東開會,我們必須自己去教會。因此我決定要去離家較近的恩光堂,但祖德要求去台中浸信會。我勸說了半天無效,於是我只得說:「大日光會太遠了,我一個人怎麼認得路呢?」他立刻回答說:「我陪你一起去,我們兩個就認得路了。」
一九七六年六月十四日:
「昨天上街給他買了本畫冊,上面有一串葡萄。他每畫一顆都要先講好,是給誰吃的。後來,我建議他給鴻鴻(他的表妹)一顆。他竟說:鴻鴻太小不會吃葡萄,下次給他畫個木瓜吃吧!」
一九七六年六月十五日:
「早晨我問他會不會單腳跳?他說會。我示範之後他也跳。我說:這樣不對,這是雙腳跳。於是他匆匆忙忙跑到前面,端了一把小椅子,把一腳放在上面(因此腳不著地了),另一腳在地上跳了一下,高興而得意的說:我也會了。
因為自己是心理學專長,並教授人類發展學的課程,所以學生最喜歡我講這些最真實貼切的例子。早期我的學生都對祖德很熟悉,祖德也常跟著媽媽參加學生的活動。幼兒時代的祖德已經像個喜歡思考、自己解決問題的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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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德曾經很開心的說:我除了台北市立建國中學以外,從小學起念的都是國立學校:國立台北師範專科學校附屬小學、國立台灣師範大學附屬高級中學附設國中部及國立台灣大學。祖德大一時念的是獸醫學系,但是他鼻子太靈敏,似乎會造成日後的困擾,他很用功的讀書爭取轉系的機會。他說那一年的學習,大大的開拓他對理學及醫學的視野。其實祖德早期最嚮往的生涯是當律師,但是他又不喜歡社會科那些死背的東西(雖然他的記憶力超好),後來則因為發現「其實律師主持不到什麼正義」,所以升大二時本可轉入法律系卻作罷,最後選擇工商管理學系,希望將來能有較寬裕的經濟能力支持有正義感的律師。我們都支持他的選擇。他也證明自己確實負責任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大學畢業後,祖德進入Anderson Counsulting (現改名為Accenture 埃森哲)從事資訊管理的相關工作。祖德在大學時就喜歡自己組裝電腦,後來在普強公司(Upjohn)工讀時開啟他寫電腦程式的興趣,他鑽研深究力求創新突破的精神,加上負責認真的做事態度,從1996年進公司擔任Analyst(分析師),至1999年升為Consultant(顧問),在2003年又升為Manager(經理),2007年35歲再被擢升為Senior Manager(協理)。他與同仁們共同參與過中美和、華新力華、TSMC、中華電信、普立爾等公司的資訊管理系統專案。除了祖德的努力,我們非常感謝Accenture公司及同仁們給祖德這樣磨礪與成長的機會及全力的支持。祖德從出社會就在同一個公司工作。看見他能樂在工作、堅守自己的崗位,爸媽都支持他的決定,逐漸打消希望他出國進修的想法,希望他現階段應以家庭為第一考量。
去年十一月,元元出生後第二天,他參加了台大EMBA的考試,並以高分錄取資訊管理組。同學們都是事業有成的高階主管,他學到很多,也得到大家的肯定,我們頗感欣慰。
立業後該考慮成家了,祖德與韻萍經朋友介紹相識、相知、相愛,我們很高興祖德有好眼光,為自己覓得人生的伴侶。韻萍美麗賢慧,乖巧懂事。他們二人相愛逾恆、相互扶持,對彼此的父母、家庭及朋友都表現得親近而得體,這是爸爸媽媽非常欣慰的地方。
結婚三年,在2007年11月喜獲麟兒,嘉元又是劉家與廖家的第一個孫輩,也得到滿滿的祝福與疼愛。祖德真的非常疼元元,配合元元的發展買了好多玩具給他,而祖德自己是元元最有趣、最生動、最好玩的玩具。作為媽媽的看在眼裡既開心又佩服。聽韻萍說,祖德前些時才把元元這幾個月來的照片用大頭照來呈現元元成長的變化。
祖德是電子產品的專家,媽媽的手機是他依照我的需要買給我的;現在我在用的CONTAX數位相機,也是他精挑細選買來給媽媽用(並說如果他要用再向我借)。達觀家中重達100公斤的SONY超高畫質電視,影像清晰永遠不會有光點,是他十多年前剛出來做事時花十萬塊錢送給爸媽的。前些時全家一起看2008奧運開幕典禮,清晰度與彩度都還是一等一。兩年前爸爸自宜蘭大學退休,祖德要爸爸買進口車代步,爸爸沒有同意,他一直因為自己沒能說服成功而感到遺憾。那時,我們才知道祖德的dream car是INFINITY的G 35。爸爸說:如果知道會發生這次的事,當初就該買一部G35給我們這麼可愛的兒子。祖德,你雖然在天家,已經不需要這些東西了,希望你能感受到爸媽的心意。等元元再大一些,我們會用INFINITY G 35的車子帶他出遊,就像當年帶你四處尋幽訪勝增廣見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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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德喜歡交朋友,從幼稚園時期就見端倪。才上課第一天回家就跟媽媽說:「我有五個哥哥!」第二天去幼稚園,才一進門就跑去跟哥哥擁抱。所以他雖然當了十年的獨生子(弟弟十年後才出生),倒未曾為他的人際互動能力傷腦筋。高中時期他自己跟建國中學的同學去補習班補習,曾經聽他說:好的班大家要搶登記位子,但有好朋友把他自己原先登記到的好位子讓給他。他有這樣的朋友聽了當然很高興,但也一再提醒他要記得別人對他的好。
祖德喜歡讀書,尤其是課外書。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今天。記得他的小學老師告訴我,她給祖德取了一個外號叫「百科全書」;她說:祖德不喜歡出風頭,老師提問他多不急著舉手回答;等到沒有人能回答時,老師問他,他多能說的頭頭是道。最近幫他整理東西,發現他看的雜誌還真多,從商業周刊、電腦網路、汽車、音響、行遍天下、美食、雜誌等等。一方面他自己也喜歡,也常常為了準備為朋友提供update的新資訊不能怠忽,以免耽誤了別人的最佳決定。他也喜歡買書給媽媽,尤其是有關父母教養子女的書,一方面這是媽媽的專業,讓媽媽接觸最新的資訊,一方面也藉此跟媽媽討論。他最近買給我的一本是「投資大師羅傑斯給寶貝女兒的十二封信」。書已看完,還沒來得及討論,祖德竟已離開我們了。
當然我們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媽媽告訴他,要「說理」也要「念情」;媽媽當然也要以身作則。記得有一次我叫他改個習慣,他不肯。我說:媽媽也只有要求這件事,難道你就不能勉為其難嗎?結果他竟然說:「你這次只要求這件,等我改好了你又要求另一件,一次一件!」我聽了覺得又氣又好笑,你還真是學心理的人的小孩,深諳「行為改變技術」的道理。
祖德雖不算是典型外向的人,但他並不怯場,喜歡參與各項活動。大學除了參與學院、學校及校際的社團活動,亦曾經代表台大赴美出席青年領袖會議。此外,他喜歡爬山、看電影、玩音響、啖美食。祖德出事以後,他的許多好朋友來家中慰唁,問有什麼可以作的事,他們已為祖德設了一個部落格,並告知他的大學同學、EMBA同學和Accenture的同事,且主動提出想幫祖德作一本紀念冊,一來表示思念,二來要留給元元,讓他知道爸爸是個怎樣的人。我聽了好感動!這兩天韻萍教我如何看部落格(生活太忙碌,雖常上網,但還沒有訪問過個人部落格),並把大家的信印出來給我們看。祖德能有這樣的朋友,在他走後有這麼多人在百忙之中擠出時間來完成一篇篇的文字,做爸媽的除了滿心的感謝,也要說:祖德,雖然你的生命旅程實在太短了些,但這些友誼卻使得它豐富且多彩。我們也將這些朋友的文章一篇不漏的彙印在這本紀念冊中,相信你會喜歡(你最喜歡收集資料,這次是爸媽的決定),也更是大家送給我們、韻萍及元元最大、最好、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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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德喜歡旅遊。喜歡接近大自然去體會 神創造的奧妙。祖德與韻萍的蜜月旅行包括去杜拜,照片PO在Mobile01的網站上(被說成是聯電工程師,其實祖德曾派駐台積電做過專案,卻未曾在聯電工作),2005年至今點閱率超過54萬8千多次。他也曾到澳洲,爬上全世界最大的獨立岩石~Ayers Rock,在世界第八大奇觀的波浪岩上看日出。他還去過美國、日本、歐洲許多國家、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等地方。去年他與客戶及公司同事一起上玉山,登頂成功,雀躍不已。
祖德是個喜歡規劃、喜歡思考的人,連開車什麼速度幾秒鐘可以走幾公尺,他都很有概念。這次的車禍發生在新光路由東向西朝政大方向行駛的路上。他已轉過大彎前行了超過一百多公尺,且在內側車道行進。按理來說應該是很穩妥的。但車禍現場卻看到兩條由內側車道開始逐漸扇型拉大的兩條輪胎硬搓出來位移的痕跡(明顯不是所謂的煞車痕),而車頭亦在位移中逐漸向右旋轉到了幾乎120度,然後車輪撞擊人行道再彈起撞到樹。同時,祖德的車子左後方也有新傷。祖德是個喜歡分析及追求真相的人,我們也希望知道事情發生的原因。經與交通事故鑑識專家請教,認為如果不是左後方有外力的擦碰,是不可能發生此種現象的。只是發生當時沒有目擊者,整條路沒有監視器,且那天晚上,新光路上整排路燈因颱風過後都不亮。日後我們去現場,聽到有人因為看到車頭是朝動物園對面的東北方,而論斷祖德是從政大方向衝過馬路這邊來,實在是因為他們忽略了地上的輪胎痕跡。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即使祖德熟悉回家的路還是出事了。
祖德,爸媽愛你!雖然我不常用口說出來,因為從你小時候起,媽媽用時間、精力、愛心來愛你、教導你,我們一件事可以聊很久,可是我希望你將來把親子之情留給爸媽,而把完整的情愛給你的另一半。從來大家都說你長得像爸爸,有一天看到我們各自的大頭照,發現我們其實也很像,尤其在一些做事的方法與個性上。
爸爸媽媽會和韻萍一起把你心愛的元元好好帶大。這幾天韻萍的爸媽、哥哥、姊姊,二阿姨與姨夫,小阿姨與姨夫、舅舅與舅媽都來幫忙,大姨媽與姨夫也一再捎信慰問,連小晴晴與小欣欣都說他們會照顧元元長大。
我們真的無法扼抑心中的難過與不捨,但是看到你睡了的面容,即使遭遇如此重創,仍舊是安祥中帶著幾許滿足的笑意,就像你平常的樣子。這應該是上帝的安慰與許諾。
祖德三歲半時有一天畫了張風箏的圖畫。我問他;「風箏怎麼沒有小朋友牽著呀!這樣風箏會吹掉了。」他一本正經的回答我:「天父會保佑它們!」是的!天上的父,相信祖德已經安歇在 你大能的膀臂裡!求 你也賜給我們安慰的靈與加添我們智慧的心,來面對將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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