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David

P.S. I Love You

9月18日上午六點，當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我因為要去大陸出差，因此早早就起來準備去機場。打開電腦收信，看到Ethan的mail，標題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告訴大家》，還以為前一天雷曼兄弟倒閉，幫我們這些朋友理財的他是不是要告訴我們這次受傷慘重，結果沒想到看到內容，整個人都呆住了。馬上打電話給Ethan，一開口要問他是怎麼回事，聲音卻已經哽咽地講不出話來。

證實了這個消息之後，一個人哭哭啼啼地走進房間，把還在陪小孩睡覺的老婆吵起來，兩個人抱頭痛哭了一回。出門之後，渾渾噩噩地坐上了計程車，到了機場，和客戶一起辦完check-in手續之後，自己躲到沒人的角落，然後哭得不能自抑…

(1)
我最早認識祖德是在國中的時候，當時在仁愛補習班，我也不記得為什麼會認識他了，印象當中好像是因為球鞋的關係吧。我還記得他當年穿的是藍色的高筒Air Force III(當年最貴的球鞋，NT$2300)，我當時穿的是紐巴倫880高筒籃球鞋(James Worthy)代言(也是NT$2300)，大概是這樣聊起來的吧，不過當年不熟，只記得他就是上課的時候一直跟同學在後面邊講話邊科科笑的一個附中國中部的傢伙。

(2)
到了大二以後再度見面，從他獨特的科科笑聲，想起來這個人原來我小時候就認識。我想不起來後來為什麼變得那麼熟，但是我記得我們經常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同樣的地方，而且是那種例如半夜十二點在忠孝東路的Tower Records碰到之類的巧遇，這才發現彼此有一些共同的嗜好。譬如說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是sneakerhead，對公館哪家鞋店有哪一款別家沒有的新鞋如數家珍(當我發現他也知道萬華那家冷僻的超便宜球鞋店時，我還嚇了一大跳)。他在大二或大三時，買到了一雙Nike Air Force系列的球鞋(我忘記型號了，不過Iverson 在和Reebok簽約前穿過)，我當年和這雙球鞋擦身而過，找了全台北市就是找不到，不過祖德就是有辦法把這雙鞋穿在腳上。

(3)
在我們大學時代，祖德是我身邊唯一公開承認的亞特蘭大老鷹隊(或者說Dominique Wilkins)球迷，在喬登大帝統治NBA的那個年代，這可能比承認出櫃還要難，不過祖德就是這種敢堅持信仰，獨排眾議的人。(我承認當年只覺得這傢伙怪怪的)。

(4)
祖德追求完美，近乎苛求(白話一點說就是龜毛)，很多東西都要趕在截止期限的最後一刻才完成。最記得的是大三還是大四我們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一起做一份報告，在交報告期限的前一天晚上，我們一個字都還沒有生出來，但是那個晚上我記得我們好像先去看電影還是幹嘛，然後到他家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大學同學都知道那已經過了我當年寢室熄燈的時間，原本以為可以開始趕工了，但祖德說先吃飽再幹活吧，於是我們跑去師大夜市買了燈籠滷味，回他房間邊吃邊聊，再看他從房間的各個角落翻出你想不到的收藏逸品(基本上在我第一次看過他的房間之後，就決定把我自己收藏的大學生活點滴紀錄丟掉了，因為反正他那邊都有)，聽一聽他的音響測試片CD之類的…就弄到了半夜一點多兩點，我當然一個字都還沒寫，就已經不支昏倒了。第二天早上衣衫不整的在他床上醒來，他坐在書桌前跟我說他會負責，不是，是他已經負責把報告寫好了。我說那你整個晚上都沒睡嗎？他說有啊，他睡了兩個小時，「睡的很香」(我印象非常深刻，因為我怎麼樣也想不到睡兩個小時可以睡得很香)。所以根據他一天平均只睡四小時來計算，他一年比其他人多出兩個月的時間，難怪可以有空東搞西搞那麼多名堂。

這類的事情不勝枚舉，大學時候比如說最後一堂課要交期末報告，他一定是那堂課翹掉沒來上，到下課鈴響才帶著修改到最後一秒的報告走進教室。當年要申請出國留學的時候，叫我幫忙修改翻譯的essay拖到最後一刻才丟給我不足為奇，更誇張的是他還得意洋洋(白話一點說就是臭屁)的說他還飆車去機場追FedEx還是DHL的貨機，趕上學校規定的截止期限寄件，你說誇張不誇張，但這就是祖德的作風。

(5)
我和她為祖德跟他鄰居各取了一個外號，鄰居叫做「雅虎奇摩」，祖德叫做「Taipei Walker」。前者是因為明明他是藥廠的sales，卻什麼都(幫你)買，什麼都賣(給你)，什麼都不奇怪。後者則是因為只要約會吃飯想不到適合的地點，只要一通電話，輸入例如「永康街、西式料理、兩人500元以下、好吃優先，氣氛其次」這類的搜尋關鍵字，祖德就能夠給你一連串答案，並且按搜尋符合程度排序。根本是人間Google，聽到這種外號，祖德一定會先皺個眉頭，然後露出「苦苦的笑容」，說：「其實這件事可以分為兩個層次來說…」吧。

對不起，祖德，我花了一個多禮拜，寫出來的東西還是顛三倒四，不知所云，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想一定是methodology不對吧，不過你要知道，這十幾天來我腦海裡無時無刻想的不是你，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開車的時候、走路的時候……這輩子這麼思念一個男人，好像還是第一次。我想，我是愛你的。

當你離開這個世界，我們每個人的一小部份也都跟著你離開了，陪著你去了天上，不過你也沒有完全離開，因為你活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面，直到永遠。

一路好走，我親愛的朋友。

Perry